《写作》是法国女作家玛格丽特·杜拉斯的晚年随笔集,是对她的一生、她的写作的总结。写作既让她的生命充满孤独,也给她的生命带来喜悦。我读完她天马行空、行云流水的文字,虽没有获取关于如何写作的秘籍,却对她生活的状态、写作的心境常有会心之处,发现写作的真相,散落在她的思绪里,深藏在她的文字中。
写作是孤独中的创造。她说,写作的孤独是这样一种孤独,缺了它写作就无法进行。一方面,她远离人们、远离喧嚣,独自一人待在一间房子里,身处几乎完全的孤独之中写作。她不写时会在窗前长时间地眺望,有时会认不出来看望她的朋友。另一方面,孤独是写作必不可少的元素。托尔斯泰说,思想在与人交往中产生,而它的加工和表达则是在一个人独处之时。写作,说到底是心灵的表达,是写作者以思想、灵魂、精神的方式在作品里行走。而人的心灵,只有在孤独时才是敞开而自由的,可以漫无边际任性飞翔,可以穿透平常抵达深邃。从这种意义上说,写作是孤独的劳动,却是在孤独中创造了文学或思想的奇迹。
写作是无处不在的感知。在日常生活的情景里,她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、感受着、思索着。任何事物,都逃不开她的眼睛,无论是窗外的风景,还是房前的花园,无不如此。比如,她不厌其烦地描述墙上的一只苍蝇,思索苍蝇死亡的问题。一只苍蝇的存在与死亡,人们一般不会发生兴趣,甚至不会让它在头脑里停留片刻。她却与它感同身受,用了较多的篇幅描写。对这样小而厌的东西,她越是不厌其烦娓娓道来,越体现了她写它的深意。她对事物仿佛与生俱来地关注和敏感,可以随时进入写作的情境,随笔记下可感可触的画面。这是她的一种生活状态,也是她的一种写作方式。她后来把自己对一只苍蝇的观察说与朋友听,却遭遇朋友的大笑——这是她与一般人的不同,也是作家的不同。
写作是未知的降临。写作伴随了杜拉斯一生,是她生活里最切身的事。在书的结尾她道出心里最真切的感觉:写作像风一样吹过来,是笔头的东西,是事先无法知道的。她写作之前不知道要写什么,而灵感会像风一样来到她的笔端。她的这一体悟,与古今中外好多作家的感觉并无二致。她的写作是灵感式的,不是主题先行,也非事先预设,一路写去,在笔下却总会冒出让人惊讶赞叹的字句,如流水汩汩不绝。这是灵感的美妙,也是写作的奇妙。
写作是从生活里生长出来的。《写作》的最后一句,她说,“它和生活中的其他东西不一样,仅此而已,除了生活以外”。生活之于写作,是一种鱼和水的关系。写作不可能游离于生活之外。好作家始终把生活作为唯一最广大最丰富的源泉。而经得起时间淘选的好作品也无一不是作家深入生活的结晶。杜拉斯的写作就是她的生活,包含了她自己太多的情爱悲欢。因此,写作是她的生活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朵花,从含苞到盛开再到结果,那花开蒂落的过程,自然而然。